【乡土情缘】龙长弓:青葱岁月

我的三线生活

青葱岁月

龙长弓

谢家宝树,偶有黄叶;青骢俊骑,小疵难免。

——题记

  三线时期的男女生是分别编队,单独居住和工作的,即使在一个工地,除了工作能见到面以外,就没有任何的交流了。女子连的管理相较于男学兵就更加严格和苛刻。如果有男同学前来探访,都要进行严格的报告审批,然后在特定的会客室见面,并且不能超过一定的时间。曾听说二连女学兵的同学,步行几十里来到沙沟想见一下他们同学的时候,竟然被二连的连长指导员给好言相劝,严词拒绝了!兴冲冲而来,同学没有见到,又步行几十里垂头丧气而归!

  这样的严苛,不近人情的连队实际也不多,大多数的连队还是允许见面的。

  防患意识极强,防范措施极严,但仍然阻挡不住有心之人的心。

  我们连有一个姓熊的学兵,外号叫“熊儿子”,是以社会青年的身份来到三线的,年龄比我们略大个一两岁。在工地劳动的时候,不知怎么搭讪上了工地上女子二连的一个电工。那个电工是宝鸡学兵混编入这个西安女子连的。二人由于都是宝鸡来三线的,大概惺惺相惜吧,于是就比别的人接触的多了一些。最不应该的是“熊儿子”不知搭错了哪根筋,竟然给那女生写了一封信,结果是转来转去的,转到了我连指导员的手中。于是全连晚点名集合的时候,指导员把这件事情严厉批评了一番,还把信拿在手里逐句逐段的进行了分析批评。为了警示全连同学,连长指导员都说了一些狠话重话,又是批评警告,又是处分等等。不过我们当时听指导员的讲评时,虽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,却始终也没有听到什么出格的话语,更没有谈情说爱的奢靡之音,但还是一时间全连哗然,熊儿子算是出了彩啦,以至于很长时间他都觉得低人一头似的。至于女子连那边怎么处理的,我们就不知道了。

  我们那时候在工地主要是靠手工劳动,抡大锤,打钢钎,扒渣,推斗车,打的人海战术。在沙沟大桥施工的时候,立铁塔,竖模板,绑扎钢筋,打混凝土,进行浇灌,除了搅拌机是个铁家伙以外,其余的都是“肉搏战”,靠我们学兵玩命地“杀起来干”。桥墩从地下到地上一截一截升高,我们也面临更多的危险。困玩命的节奏没有休息和闲暇,搅拌机转动时的三两分钟,就是可以歇口气时间。有一次,在混凝土搅拌的那个短暂的时间里,三排的一名学生,不知怎么突然脑子进水,拿起一个空筐放在脊背上,学着李勇奇的唱段唱了起来:

  三十年做牛马天日不见,

  我抚着条条伤痕、处处疮疤,

  我强压怒火,挣扎在无底深渊.......

 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即兴表演,没有什么用意的。但这件事情指导员知道了,那么会有什么后果?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,这一上纲就成大问题了。还好,晚点名的时候,既没有上纲,也没有上线,但也在纲和线的边缘上进行了一次毫无情面的批评!这次不仅是那位同学的厄运之日,也是又一次全连挨训之时,同时还有一点让人哭笑不得的感觉!

  指导员来三线以前是一家商店的支部书记,个头有点低,圆头阔脸,嘴角一颗宝鸡人特有的圆圆的烫痕(宝鸡农村习惯,在婴儿的嘴角用烧红的筷子烫一下,据说可以防止发生小儿惊厥,但会留下一个圆圆的浅浅的疤痕),一口浓重的凤翔一带口音,走路时腿有点罗圈,一个典型的农民式的基层干部。他有着农民的忠厚,人勤腿勤嘴也勤,工地,各排宿舍检查工作一会儿就溜一圈。不论见到什么事情,不顺眼都要说,批评的事情就他说的多,既是职责所在,也是好心使然。但批评的人多,做的恶人就多,当然也是被学兵暗地里骂得最多的人。

  在严格的纪律约束之下,学兵保持了良好的精神状态和极强的战斗力。但总会有一些事情发生的,会有违反纪律的事情发生。在刚到三线不久,就有人冒充病号像效颦的东施一样,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,但可以吃到病号饭,还可以不用参加劳动。为了严格纪律,也为了杀鸡儆猴,不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受到了处分。当时流传一句话:给一个处分背上,两个处分抱上等一些“落后话”。面对学兵的思想混乱和不敬的做法,连“首长”给予了无情的惩罚,那一段时间里,连里给予的纪律处分非常频繁,虽没有人人自危,但确实是有点太多太滥。不过听说这些处分在离开三线,退场之时几乎都撤掉了,只是在当时管理时的一个工具,起个震慑作用而已。

  那年大概十一月底的时候,西伯利亚的寒流,席卷了很多地方,旬阳这里虽处于亚热带大陆性季风气候,温暖湿润,但受到寒流的影响,还是有点寒意袭人的。于是,有些同学就在下班收工之时,顺便从工地上带些木头回来,点着烤火取暖。一时间各排宿舍烟雾缭绕,乌烟瘴气。那里能有多冷呢,烤点柴火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,不过那个年龄的大孩子气,好玩儿罢了。

 我连的副连长、军代表徐老五(名字已经忘了,但外号忘不了)是部队七连的一个排长,听说非常能干,按资历早就应该提拔了,但因为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受到处分,并要把他退伍遣返回乡。他不愿意回,于是在工地上疯狂地干了七天七夜,没有下工地,“戴罪立功”的表现终于感动了首长,于是破例把他留在了部队里,但却影响了他的职务升迁。

  全连大会上,徐老五对我们烤火取暖一事进行了严厉批评,粗话也脱口而出,最为大家记住的是:“你们现在就烤火,等到天冷了,你们钻牛逼呀!”被骂了一顿,烤火的现象是被制止了。不过全连学兵却传唱起了一首歌,当时有一首阿尔巴尼亚歌曲非常流行,不知是谁灵感闪现,就用这首歌的曲调,加进了不满的情绪。学兵们唱到:“西伯利亚的寒流,来到了沙沟,老五不让烤火,只有钻牛逼”。然后还学着原歌曲的唱法,在最后一个字夸张的拐个弯。

  不过,从那以后,在那里度过的两个冬天里,最冷的时候也没有再烤过火。